第47章 信任的建立

第47章 信任的建立

晨光透过浅灰色纱帘斜斜切进咖啡馆，深木色桌椅泛着温润的光，咖啡机的嗡鸣像被调低了音量的背景音乐。

陆沉舟推开门时，风掀起他深灰西装的衣角，江遇白跟在他身后，指尖还夹着半凉的美式咖啡——这是他从酒店带出来的，说是“谈判前保持清醒的必要程序”。

靠墙的卡座里，李思雨的手指正无意识着骨瓷杯沿。

她今天没戴任何首饰，腕间只留着根红绳，绳结处露出半截褪色的字母刺绣，像是什么名字的缩写。

刘洋坐在她右侧，皮质文件包搁在腿上，金丝眼镜片反着光，正用指节轻叩桌面数节奏——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陆沉舟昨晚查过他的资料。

“让两位久等了。”陆沉舟拉开椅子坐下，公文包“啪”地搁在桌上，动作带着股利落的狠劲。

他抽出一沓蓝皮合同推过去时，指节擦过桌面的木纹，“这是联合项目的独家经纪约，附加个人工作室独立运营条款。”

李思雨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急着翻合同，反而抬眼看向陆沉舟：“陆总昨天说的5:5分成，包含海外流媒体分成吗？”

江遇白放下咖啡杯，指节抵着下巴笑了：“思雨小姐果然做足了功课。”他抽出合同第三页，指尖点在“收益分配”章节最后一行，“这里写着，所有衍生收益——包括但不限于海外发行、周边授权、综艺分成——均按5:5核算。”他顿了顿，又翻到倒数第二页，“至于工作室自主权，我们特别加了条款：星河与寰亚不干涉工作室艺人签约、宣发策略，只提供资源支持。”

李思雨的指尖终于搭上合同封面。

她翻开第一页时，陆沉舟注意到她虎口处有层薄茧——是长期拿话筒留下的。

“违约条款。”她声音轻，但带着股韧劲，“如果我中途解约，要赔多少？”

“三倍己收收益。”陆沉舟答得干脆，“但我们加了‘不可抗因素’补充协议。”他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他凌晨三点手写的备注，“比如遭遇恶性造谣、非主观原因导致的事业受损，解约金减半；若证实为合作方过失，我们倒赔你两倍。”

刘洋突然推了推眼镜：“陆总，行业里可没这种先例。”

“所以我们在创造先例。”江遇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穿过玻璃杯口落在李思雨脸上，“思雨小姐的价值，远不止眼前的流量。我们要的是十年、二十年的长线合作，不是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短约。”

李思雨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她翻到合同末尾时，红绳从袖口滑出来，“韩冰”两个字终于清晰——是刘哥当年送她的手绳，陆沉舟在监控里见过。

“为什么对我这么坦诚？”她突然问，“陈志远昨天说你们是‘空口画饼’。”

陆沉舟的拇指着西装袖扣，那是枚碎钻镶嵌的船锚，是他白手起家时第一个项目的纪念品。

“因为我们需要的，是盟友，不是棋子。”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刻进对方心里，“十年前有人用‘为你好’的名义，把刘哥推下了天台。”他的喉结动了动，“我们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江遇白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陆沉舟的手背。

他看见李思雨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被风吹开的雾，露出底下沉淀了十年的星光。

“刘哥坠楼前三天，给我发过条消息。”她声音发颤，“他说‘如果有天我撑不住，找能给你递糖的人’。”她摸出包里的薄荷糖盒，“昨天那罐野菊茶里的糖，和刘哥当年塞给我的，是同一个牌子。”

刘洋的手在文件包上顿住了。

他突然伸手按住李思雨的手背：“思雨，我查过星河和寰亚最近三年的艺人合约——他们旗下艺人的续约率是行业最高的。”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温和，“更重要的是，陆总和江总刚才解释条款时，没有回避任何风险点。”他压低声音，“陈志远的合同我看过，8:2分成是幌子，隐藏条款里有‘艺人名誉权归公司所有’——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随意制造黑料，再以‘挽救声誉’为由榨取更多利益。”

李思雨的指尖在“乙方签字”处停顿了三秒。

她抬头看向窗外，晨光里有片梧桐叶正飘着，像极了十年前练习生宿舍窗外的那片。

“刘哥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她轻声说，“他最后一条语音里，说‘要相信能和你一起见光的人’。”

陆沉舟摸出钢笔，笔帽搁在桌上时发出清脆的响。

“我们的办公室，顶层有整面落地窗。”他说，“等项目启动那天，我带你去看——在阳光下谈的合作，才经得住晒。”

江遇白从西装内袋摸出印泥，推到李思雨面前时，指腹擦过她手背上的薄茧。

“艺人名誉权，我们写进附加条款了。”他说，“如果未来有人想往你身上泼脏水，星河和寰亚的法务部会替你接下所有诉讼——包括十年前那桩。”

李思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抓起钢笔，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小墨点，又吸了吸鼻子重新落下。

“李思雨”三个字写得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陆沉舟伸手去接合同，指尖碰到她递过来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了顿——十年前练习生宿舍的消毒水味突然涌进鼻腔，是江遇白前天在旧档案里找到的现场笔录里写的。

他抬头看向江遇白，对方正垂眼整理合同，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压抑什么。

“合作愉快。”江遇白伸出手，掌心有层薄茧，是当年在华尔街操盘时留下的。

李思雨握住他的手，又转向陆沉舟：“也谢谢你们，替刘哥讨回公道。”

刘洋合上文件包时，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

他冲陆沉舟和江遇白点头：“需要我现在联系宣传团队吗？”

“不急。”陆沉舟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十七分，和十年前电梯闭合的时间分秒不差。

他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场地确认。”

江遇白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

他扫了眼屏幕，抬头时眼里闪着锐光：“三点钟的新闻发布会，需要思雨小姐出席吗？”

李思雨把薄荷糖盒塞进包里，红绳在晨光里晃了晃。

“我要站在最前面。”她说，“让所有人看看，当年不敢说的话，今天有人替我们说了。”

咖啡馆的门铃突然响了。

穿制服的服务员捧着一束香槟玫瑰走进来，卡片上写着“祝贺新开始”——是韩冰的字迹，陆沉舟认得。

他转头看向江遇白，对方正笑着把合同收进公文包，阳光透过他的镜片，在桌面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极了十年前练习生宿舍天台上那片碎玻璃的反光。

“该准备了。”陆沉舟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椅面，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合同页吹得沙沙响。

江遇白跟着站起来，两人的影子在地面重叠，像两柄并鞘的刀。

李思雨和刘洋先出了门。

玻璃门外，晨光正漫过整条街，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沉舟最后一个走出去时，回头看了眼卡座——桌上的咖啡杯里还剩半杯，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水晶灯，明明灭灭，像极了陈志远昨晚手机里闪烁的录音提示灯。

“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江遇白低声说。

陆沉舟没说话。

他摸出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凉意从舌尖漫开时，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是去接陈志远的，他助理刚才发消息说，那位陈总今早被IRS的传票吓得心脏病发作了。

风掀起街角的报纸，头版标题刺目：《娱乐行业反垄断调查启动，财阀资本或将迎来最强监管》。

陆沉舟低头理了理袖扣，船锚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知道，真正的对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