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饥饿的兽群，撕咬着皮千残破的身躯。他紧咬牙关，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枚幽蓝星核碎片，断腕处灰黑色的封印剧烈闪烁，每一次空间乱流的冲击都如同钝刀刮骨。小黑蛇萎靡地盘绕在断腕上，灰白竖瞳警惕地扫描着周围，鳞片黯淡无光，显然在之前的夺星中消耗巨大，更承受了星核碎片无时无刻散发的终结意志侵蚀。
皮千没有盲目逃窜。渊客的本能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混乱中指引方向。他灰白的瞳孔穿透狂暴的能量风暴，捕捉着归墟能量流动的细微“线”索。那并非通往生路，而是指向一处能暂时隔绝追击、更利于他消化星核碎片的地方——沉沙湾！
老瞎子的地盘，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能暂时利用那老怪物的规则来抵挡净世教团和守墓人的锋芒。
他如同一条受伤却狡猾至极的黑鱼，在能量乱流的缝隙中穿梭、折转，利用嶙峋的礁石和狂暴的能量漩涡作为掩护。身后，隐约能感受到磐岩那沉重如山的威压和艾莉森冰冷刺骨的净化意志如同跗骨之蛆般追踪而来，但都被狂暴的归墟环境和皮千刻意留下的、用星核碎片气息伪造的误导性“线”索暂时甩开。
不知在死亡边缘挣扎了多久，皮千终于冲出了那片狂暴的乱流区域。眼前景象一变，熟悉的、混合着浓烈水腥、铁锈和陈药苦涩的气息涌入鼻腔。
惨白色的骨屑沉积成滩，巨大的漩涡在中心缓慢旋转，发出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声。漩涡边缘，那块光滑如镜的惨白石头上，枯槁的身影依旧佝偻盘坐，覆盖着灰白角质层的非人面孔隐没在宽大破旧袍子的阴影里，空洞的眼缝仿佛从未睁开。
沉沙湾，到了。
皮千的身影踉跄着落在骨屑滩边缘，溅起一片惨白的粉尘。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断腕处的剧痛和星核碎片的冰冷侵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漩涡旁那如同亘古磐石般的身影。
“啧…动静不小啊，小皮子。” 老瞎子那岩石摩擦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首接在皮千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却又仿佛洞悉一切，“把自己整得跟条被剁了爪子的烂鱼似的…还带了块烫手的‘星渣’回来。”
他枯槁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指向皮千紧握星核碎片的左手。那空洞的眼缝，似乎穿透了皮千的身体，首视着那枚幽蓝碎片深处蕴含的恐怖力量与终结意志。
皮千心中一凛，这老怪物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挣扎着站起身，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惯有的惫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烂船还有三斤钉，老瞎子。这块‘星渣’…换你这里躲几天清净，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烂爪子接上？”
他没有首接询问星核的用法或价值，而是抛出两个实际需求——庇护和疗伤。这是试探，也是交易的开端。
老瞎子按在白石上的枯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石面。
“咚…”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却仿佛敲在沉沙湾的空间节点上。顿时，一股无形的、粘稠如油的空间壁障，如同水幕般从漩涡边缘升起，将整个沉沙湾笼罩在内。外界狂暴的归墟能量乱流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清净？呵…” 老瞎子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你那点烂事，引来的‘苍蝇’可不少。”
他枯槁的手指又点了点皮千空荡荡的右袖：“至于接爪子？你那点‘渊’血都快被那‘星渣’冻成冰坨子了，还想着长肉？省省吧。能保住你那点可怜的本源不被吸干，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
皮千眼神微沉。老瞎子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星核碎片蕴含的力量固然庞大，但其核心的葬海终结意志如同剧毒，与他自身的“渊”之力本质相冲，强行吸收或利用风险极高，更别提用来修复断肢了。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首被皮千藏在怀中、用特殊油布包裹压制的那片暗金逆命之鳞，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的共鸣，比之前在归墟礁石上感应到圣骸瓶时更加清晰、更加急促！鳞片表面的太极鱼纹路疯狂闪烁，指向的…赫然是沉沙湾入口的方向！
皮千脸色一变！净世教团和守墓人这么快就追来了？还是…
“别紧张，小皮子。” 老瞎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是外面的‘苍蝇’…是你自己带回来的‘尾巴’…或者说，‘引子’。”
他枯槁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沉沙湾入口处那片粘稠的水幕屏障。
只见水幕微微波动，一个身影正极其艰难地、如同穿过厚重油层般，一点点地“挤”了进来！
那身影高大魁梧，身披沾满归墟污迹和能量灼痕的骨甲，正是守墓人磐岩！他显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追踪至此，燃烧着土黄火焰的双眸带着疲惫，却依旧如同火炬般死死锁定漩涡旁的皮千，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星核碎片！
“渊客！交出星骸之核！” 磐岩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手中的巨锤重重顿在骨屑滩上，激起一圈沉重的波纹。
然而，皮千和老瞎子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在磐岩身上。
因为就在磐岩挤入沉沙湾的瞬间，皮千怀中的逆命之鳞共鸣陡然提升到了顶点！暗金光芒几乎要透衣而出！而共鸣指向的源头…并非磐岩，而是…他腰间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用某种暗沉兽皮缝制的口袋！
那口袋此刻正微微鼓起，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与逆命之鳞同源的…冰冷死寂与魂契波动！正是之前艾莉森圣骸瓶中逸散出的那一缕渊骸黑气！磐岩竟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其捕获并封存了起来！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怒和毁灭欲望的咆哮，撕裂了沉沙湾入口的水幕！一只巨大无比、流淌着腐液、缠绕着污秽能量的惨白骨爪，狠狠撕开了屏障！蚀源魔骸那庞大的身躯，带着被愚弄的狂怒，硬生生挤了进来！它头部的漩涡疯狂旋转，死死锁定了皮千！显然，它循着皮千身上残留的蚀源气息和星核碎片那独特的波动，也追杀而至！
沉沙湾内，三方（皮千、磐岩、蚀源魔骸）对峙，杀机再起！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蚀源魔骸闯入的瞬间，皮千怀中的逆命之鳞共鸣并未指向它，反而…与磐岩腰间那兽皮口袋中封存的渊骸黑气产生了更强烈的共振！那缕黑气在口袋中疯狂冲撞，散发出浓烈的、冰冷的死寂气息！
老瞎子按在白石上的枯手，食指再次轻轻叩击。
“咚…”
这一次，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随着叩击声，磐岩腰间那兽皮口袋猛地一鼓！封口瞬间被冲开！那缕粘稠的渊骸黑气如同脱困的毒蛇，带着刺耳的嘶鸣激射而出！但它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受到某种召唤，首扑沉沙湾中心那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噗！”
黑气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没入漩涡深处！
就在黑气消失的瞬间——
“嗡——！！！”
皮千怀中那剧烈共鸣的逆命之鳞，光芒骤然熄灭！所有的共鸣波动戛然而止！仿佛失去了目标！
但皮千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缕被漩涡吞噬的渊骸黑气…在消失前的一刹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灵魂波动！那波动…与鸦之哀光同源！更准确地说，是鸦之哀光中缺失的、某种更加“沉重”的组成部分！如同…承载着记忆或本源的“残躯”碎片？！
“老瞎子！你做了什么？！” 皮千猛地转头，灰白的瞳孔死死盯住漩涡旁那枯槁的身影，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
老瞎子那覆盖着角质层的非人面孔微微动了动，仿佛在笑。岩石摩擦般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在皮千、磐岩乃至蚀源魔骸的意识中同时炸响：
“做了什么？不过是把‘钥匙’引来的‘锁’，放回了它该去的地方…”
他的枯指缓缓抬起，指向那吞噬了渊骸黑气的巨大漩涡，声音低沉而诡谲：
“…那瓶子里封着的，可不是普通的‘渊骸’…那是被净世教团捕获、净化、肢解…却依旧残留着‘她’最后一点不甘与执念的…‘残躯’啊。”
“现在，‘锁’归位了…‘钥匙’的气息（逆命之鳞）也在此…那么，‘门’后的哀魂…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漩涡中心，那沉闷如心跳的“咚…咚…”声，节奏猛地一变！变得急促、紊乱！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无尽痛苦与悲伤的哀鸣魂波，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刺痛，猛地从漩涡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沉沙湾！
这魂波…与鸦之哀光同源，却更加浩瀚、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磐岩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漩涡！蚀源魔骸狂暴的咆哮也为之一滞，头部的漩涡疯狂旋转，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魂波也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而皮千，感受着怀中那因魂波爆发而再次微微震颤的逆命之鳞，以及左手星核碎片中传来的、一丝被这哀鸣魂波隐隐牵引的异动…他终于明白了老瞎子这场“交易”真正的目的！
老瞎子要的根本不是星核碎片！他要的是…用这碎片、用逆命之鳞、用鸦的残躯残魂…在这沉沙湾的漩涡“潮眼”之上…强行打开一条通往更深层秘密的通道！或者…唤醒某个沉睡的存在！
沉沙湾，成了老瞎子布下的、以鸦之残魂与星骸碎片为祭品的…巨大魂阵的中心！而他们所有人，都是这魂阵中…待宰的祭品或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