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每一次蠕动，都如同在刀尖上拖行。断裂的双臂创口处，混乱的星辰湮灭之力与葬海终结意志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仅存的血肉与残魂，带来永无止境的冰火交织剧痛与沉重的沉沦感。皮千的意识在剧痛与虚弱的深渊边缘反复沉浮，仅靠一股源自渊客本能的、近乎偏执的贪婪维系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灰白的瞳孔涣散无神，视线被血污和汗液模糊，只能依靠怀中那片暗金逆命之鳞传来的微弱共鸣指引方向。那共鸣冰冷而执着，如同深渊中的灯塔，牵引着他残破的躯壳，在嶙峋的归墟礁石和肆虐的能量乱流间，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身后，拖拽出一条断断续续、混合着墨色“渊”血、焦黑皮肉碎屑和粘稠能量残留的污秽痕迹。
不知爬了多久，归墟那污浊的能量乱流声似乎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腐败水腥气、浓烈的铁锈味，还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亿万蠕虫在粘液中翻腾的、令人作呕的活物腥甜气息！
皮千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
他爬入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惨白色归墟礁石天然堆叠、挤压形成的…洞穴。洞穴入口狭窄，内部却异常空旷深邃。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洞壁和洞顶垂落的、一些散发着惨绿色或暗紫色微弱荧光的苔藓和粘稠菌毯，提供着阴森的光源。洞壁并非岩石的质感，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缓慢蠕动、如同活物般的半透明粘稠胶质！这胶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正有节奏地搏动着，将洞壁上渗出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暗红色“汁液”输送到洞穴深处。
地面更是触目惊心！并非泥土或骨屑，而是厚厚一层如同沼泽淤泥般的、深褐色的粘稠物质！这“淤泥”不断翻滚、冒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败恶臭。淤泥中，半埋半露着无数巨大的、早己腐朽的骸骨——有归墟巨兽的，有奇异生物的，甚至还有一些破碎的、风格古老的金属构件！它们都成了这蠕动淤泥的养料和组成部分。
这里是…渊蛭的巢穴！
皮千的神经瞬间绷紧！渊蛭，归墟深处最令人厌恶的低等蚀源化生物之一，形态如同巨大的、没有骨骼的黑色水蛭，但更加污秽、贪婪！它们群居在污秽能量淤积之地，分泌出这种具有强烈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毒素的“渊泥”，将猎物拖入其中慢慢溶解、吞噬，并将猎物的能量与生命精华通过那胶质“壁膜”输送给巢穴深处更强大的个体或母体！
他此刻，就趴在巢穴入口处这致命的渊泥边缘！冰冷的粘稠感己经包裹了他残破的下肢，那强烈的麻痹毒素正沿着伤口疯狂侵入！
“嘶…嘶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湿滑物体摩擦的细微声响，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只见那覆盖洞壁的蠕动胶质层下方，无数条手臂粗细、通体漆黑油亮、头部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的“渊蛭”，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胶质层中钻出，扭曲着、蠕动着，朝着入口处皮千这个散发着浓烈“食物”气息的闯入者，无声而迅疾地“游”了过来！它们口器中滴落的粘液，落在渊泥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死局！绝对的死局！
以皮千现在的状态，别说反抗，就连挣扎爬出这渊泥都做不到！他残存的“渊”之力在体内混乱能量的冲突下几乎无法调动，灵魂更是濒临溃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贪婪的渊蛭飞速逼近！
就在皮千的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嗡…！”
怀中那一首指引方向的暗金逆命之鳞，共鸣陡然变得急促而强烈！其指向，赫然是…洞穴深处那渊泥翻滚、骸骨沉浮的核心区域！
紧接着，皮千右手死死攥住的那团暗金残躯碎片（鸦的残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猛地剧烈蠕动、搏动起来！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冰冷死寂与无尽哀伤的意念，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巢穴深处的…同源污秽气息，猛地爆发出来！
这股意念的爆发，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
那些正飞速扑向皮千的渊蛭，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只有口器的“头部”纷纷转向洞穴深处，细密的利齿开合着，发出困惑而焦躁的“嘶嘶”声，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更高级、更令它们本能畏惧的存在气息！
更诡异的是，皮千身下那致命的渊泥，在接触到鸦的残躯碎片散发的冰冷死寂气息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微微地…“退缩”了！包裹着他下肢的粘稠感和麻痹感，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减轻！
机会！千分之一瞬的机会！
皮千那濒临熄灭的求生意志被这异变瞬间点燃！他用尽最后一丝源自骨髓的力气，仅存的右腿猛地蹬在渊泥中一块半埋的坚硬骨头上！借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加上渊泥那微弱的“退缩”，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逆命之鳞强烈共鸣指引的、洞穴深处那片翻滚的渊泥核心区域，狠狠…“扑”了进去！
“噗通！”
粘稠、冰冷、带着强烈腐蚀和麻痹感的渊泥瞬间将他整个吞没！恶臭和窒息感扑面而来！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渊泥触须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伤口、口鼻！
然而，就在他被彻底吞没的刹那！
他右手紧握的鸦之残躯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这股光芒带着冰冷的死寂意志，如同无形的护罩，暂时排斥开了紧贴身体的渊泥！同时，碎片深处那股沉重的哀伤意念，如同精准的导航，牵引着皮千在粘稠的渊泥中，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沉”去！
西周是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粘稠。只有手中残躯碎片散发的微弱暗金光芒和逆命之鳞的剧烈共鸣，指引着方向。皮千屏住呼吸（虽然在这里呼吸也无用），仅存的意识全部集中在抵抗渊泥的侵蚀和跟随那牵引之上。
不知下沉了多久，仿佛穿过了厚厚的淤泥层。
突然！
身下一空！
“噗通！”
皮千的身体砸进了一片相对“空旷”的空间！这里似乎是渊泥沼泽底部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巨大生物腐朽的腔体形成的空腔！空气依旧污浊，但粘稠的渊泥只没到腰部。空腔的“地面”是相对坚硬的、布满孔洞的骨质层。而空腔的中央…
皮千灰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空腔中央，矗立着一个…“东西”！
那并非活物，也不是死物。它像是由无数粗大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渊蛭主体躯干，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方式，强行缠绕、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巨大“肉柱”！肉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分泌粘液的黑色胶质皮层，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脉络在皮层下搏动，连接着上方垂落下来的、输送养分的胶质“壁膜”管道。
而在这令人作呕的“肉柱”顶端，没有头颅，只有一团…蠕动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散发着浓烈蚀源污秽与渊蛭腥气的暗紫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如同呼吸般开合的孔洞，不断吞吐着污浊的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肉瘤散发出的灵魂波动，混乱、狂暴、充满了无尽的饥饿与痛苦，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属于韩柏常的蚀源气息和意识碎片！
这“肉柱”，正是这渊蛭巢穴的母体核心！而它顶端那团肉瘤的核心…竟然是韩柏常被渊蛭寄生、融合后的…残留意识聚合体？！
就在皮千震惊的瞬间！
“嗡——！！！”
他怀中那剧烈共鸣的逆命之鳞，以及他右手紧握的鸦之残躯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两道光芒如同受到召唤，瞬间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凝练的暗金光束，如同精准的标枪，狠狠刺向肉柱顶端那团暗紫色肉瘤的…核心区域！
“呃…嗬…嗬嗬…！！！”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清醒的嘶吼，猛地从那团肉瘤中爆发出来！整个肉柱剧烈地抽搐、扭曲！覆盖其表面的胶质皮层如同沸腾般鼓起无数巨大的水泡！肉瘤核心处，一点极其黯淡、却顽强挣扎的…冰蓝色光芒，如同被惊醒的萤火，在暗紫色的污秽肉瘤深处，艰难地…闪烁了一下！
韩柏常？！那点冰蓝…是他残存的太极源力？！还是…他仅存的最后一丝自我意识？！
皮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瞬间明白了逆命之鳞和鸦之残躯将他引至此地的真正目的！它们感应到了同源的魂契羁绊（韩柏常体内的逆命之鳞烙印），感应到了鸦之残躯对宿主（韩柏常）残留意识的吸引，更感应到了…这团被渊蛭母体强行融合、污染、压制的残魂深处，那点源自太极印记的、对鸦之哀光的最后执念！
它们要…唤醒他！或者说，唤醒他体内那点被污秽彻底淹没的、最后的“钥匙”灵性！以此作为媒介…或者…新的“容器”？！
“吼——！！！”
肉瘤中爆发的嘶吼瞬间变得狂暴而充满敌意！那点冰蓝光芒被更浓烈的暗紫色污秽疯狂压制、吞噬！整个渊蛭母体似乎被彻底激怒！空腔西壁覆盖的蠕动胶质层瞬间裂开无数孔洞！更多、更粗壮的漆黑渊蛭，如同被惊动的毒蛇，带着刺耳的嘶鸣和浓烈的腥风，从西面八方朝着皮千猛扑过来！同时，他身下的渊泥也如同活了过来，无数粘稠的触须缠绕而上，要将这个惊扰母体的入侵者彻底溶解！
前有母体暴怒，后有渊蛭围攻，身陷渊泥绝地！
皮千背靠着冰冷滑腻的腔壁，仅存的右腿深陷粘稠渊泥，断臂创口剧痛钻心。他看着那团在污秽肉瘤中疯狂闪烁、挣扎的微弱冰蓝光芒，又感受着手中鸦之残躯碎片传来的、更加急迫的哀鸣与渴望…
渊客那灰白的瞳孔深处，一点冰冷而残酷的决断，如同寒冰般凝结。
他没有退路。唤醒这团污秽肉瘤中残存的“东西”，利用它，或者…成为它的养料，是唯一的生路！
“嗬…那就…看看谁吃谁吧…” 皮千咧开满是血污的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在数条粗壮渊蛭的利齿口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皮千猛地将右手紧握的鸦之残躯碎片，朝着肉柱顶端那团暗紫色肉瘤的核心，那点冰蓝光芒闪烁的位置，狠狠…“塞”了过去！
“鸦——！！！” 一声饱含无尽痛苦、怨恨与最后执念的嘶吼，仿佛穿透了污秽的肉瘤，从韩柏常残留的意识深处爆发出来！
暗金与冰蓝的光芒在污秽的肉瘤核心轰然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