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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落日森林时，唐冥仍站在营地边缘。
晚风卷起他额前碎发，后颈那丝冰锥般的刺痛始终未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骨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自击溃幻影阁镇阁兽后，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便如附骨之疽，连黄泉领域的冥气都驱散不开。
“唐冥？“情报贩子端着热粥从篝火旁走来，陶碗里的热气在他鼻尖凝成白雾，“别站风口，你伤还没好利索。“
唐冥转头，目光却掠过对方肩头，落在营地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幕上。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魂力在经脉里不受控地乱窜——这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本能的预警。“老陈，“他接过粥碗，指尖触到陶壁的温度时突然一顿，“你觉不觉得...今晚的虫鸣少了？“
情报贩子老陈的手在半空顿住。
作为在大陆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情报专家，他对危险的嗅觉不比魂师差。
他侧耳细听，原本应该此起彼伏的蟋蟀声果然像被无形的手掐断了，只剩篝火噼啪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刺客！“老陈突然提高声音。
蹲在角落擦拭锁魂链的鬼面人猛地抬头，左眼的晶体装置闪过幽蓝微光。
他没有说话，却已将锁链盘在臂弯，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唐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分明看见，营地外三十步的樟树梢头，两点幽绿的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比昨晚更亮，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晃的鬼火。
“退后。“他低声喝令，昊天锤已悄然浮现在掌心。
冥界符文在锤身流转，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有无数黑影从地面钻出来，在他脚边攒动。
就在这时，一道冰凉的触感突然钻进他的太阳穴。
那不是魂力，更像是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顺着他的精神海缝隙往里钻。
唐冥踉跄半步，粥碗“当啷“坠地，热粥溅在脚边的枯草上，腾起的热气里竟浮着几缕黑雾。
“放弃吧，唐冥。“
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尾音。
唐冥捂住耳朵，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另一个意识正在试图篡改他的记忆——先是海神岛修炼时的片段，接着是与胡列娜在星斗大森林相遇的画面，那些原本温暖的回忆正被染成暗红，胡列娜的笑靥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罗刹神印在她尾尖流转的妖异光芒。
“是心灵术士！“老陈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毛毡。
唐冥感觉自己的精神海在塌陷，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篝火变成血池，刺客的鬼面裂开蛛网状纹路，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腐烂皮肤。
他咬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剧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右手死死攥住胸口的银坠——那是胡列娜用尾尖绒毛编织的护身符。“冥龙王，黄泉领域！“他嘶吼着释放武魂，暗紫色领域瞬间笼罩营地，无数骷髅手从地下伸出，将扭曲的幻象撕成碎片。
但那道声音仍在继续：“你以为用领域就能挡住？
看看你怀里的融合技吧——罗刹与冥王的力量相撞时，最先崩溃的会是胡列娜的灵魂。
她尾巴上的异变，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
唐冥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想起三天前与胡列娜的通讯，少女尾尖的银毛不知何时染了一缕妖红，当时她还笑着说是被火雨浩的凤凰焰燎到的，可现在回想...那红得像血。
“够了！“
一道清越的吟唱声突然穿透精神迷雾。
唐冥看见，营地中央不知何时立着个白袍牧师，胸口的黄金十字架正散发着温暖的圣光。
他手中的圣典自动翻页，金色符文如蝴蝶般飞出，撞在唐冥额前，将那根精神银针灼成飞灰。
“正义牧师！“老陈惊喜地喊出声，“您怎么来了？“
牧师没有回答，他布满皱纹的手按在唐冥额头上。
唐冥只觉一阵灼热后是透心凉，精神海里翻涌的黑雾被圣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容——正是三个月前在天斗城为他治疗过精神创伤的圣辉殿主教，眼角的泪痣像滴凝固的血。
“他们在找你的弱点。“牧师收回手，十字架的光芒暗了下去，“而你的弱点，从来不是魂力，是人心。“
唐冥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胡列娜尾尖的红毛，想起千仞雪在天使神殿说过的“融合技可能引发神格冲突“，想起比比东种下的罗刹印记在他心口发烫的夜晚。
这些碎片突然在脑海里串成线——原来从三重婚约开始，他的每段情分都成了别人手中的线。
“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牧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营地外的黑暗，那里的幽绿光芒不知何时消失了。“去面对你最害怕的答案。“他说，“逃避只会让裂缝越来越大。“
夜更深了。
唐冥裹着披风坐在篝火旁，手里捏着那枚从镇阁兽身上得来的暗红鳞片。
刺客已经回帐篷休息，锁魂链在他脚边投下蜿蜒的影子；老陈蹲在另一侧擦拭短刀，金属摩擦声像极了心灵术士的低语。
他摸出通讯魂导器，指尖在千仞雪的通讯符上悬了三次，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滴——“
预料中的清甜女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唐冥皱眉调整魂力输入，通讯器突然爆出刺目蓝光，屏幕上的符文扭曲成蛇形，正是幻影阁的秘纹。
“看吧，你越是挣扎，就越会失去更多。“
心灵术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比昨晚更清晰。
唐冥的指节抵在额角，那里还残留着正义牧师的圣光余温。
他突然想起牧师的话——“用你最擅长的力量对抗“。
天使冥想法。
他闭目端坐，按照白天修炼的法门引导魂力。
温暖的白色光流从眉心涌出，在他身周形成半透明光罩。
这一次，心灵术士的声音没有立刻侵入，光罩表面只泛起细微的涟漪，像石子投入静水。
“成功了？“老陈凑过来，短刀当啷掉在地上。
唐冥没有睁眼。
他能感觉到，光罩正在吸收天使之力，将其转化为精神屏障。
但当他试图扩大屏障范围时，心口突然一痛——那里是比比东种下的罗刹印记位置。
“如果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保护她们？“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晨光穿透树冠时，唐冥的精神屏障已经能稳定维持两刻钟。
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晨雾里若隐若现的树影，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是千仞雪的未接通讯，时间显示在凌晨三点。
他刚要回拨，通讯器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符文。
唐冥的瞳孔微缩——那是只有神级强者才能使用的加密通讯码。
“唐冥。“
熟悉的女声响起时，唐冥的手几乎握不住通讯器。
是胡列娜，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尾音发颤，“我...我尾尖的红毛在蔓延，还有...还有，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你的名字...“
通讯声突然中断。
唐冥望着黑屏的通讯器，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能感觉到精神屏障在隐隐发烫——那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警告。
营地外的晨雾里，两点幽绿的光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们离得更近，唐冥甚至看清了那是一双竖瞳，瞳孔里流转着与罗刹神印相同的暗红。
他握紧通讯器，指节发白。
正义牧师的话在耳边回响：“去面对你最害怕的答案。“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最害怕的从来不是答案本身，而是那个答案背后，他可能要做出的选择。
晨风吹过，唐冥心口的罗刹印记突然灼痛。
他低头，看见印记周围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青灰——就像胡列娜尾尖的红毛，正在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