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你家小主发热初起之前一两日，所食之物可有特异？可嗅得异样味道？抑或肌肤之上，存有细微伤损破口？”
陶格斯伏首泣道：“回小主…科尔沁进贡的羊羔，皇上怜惜两位小主远离家乡，曾赐下一只给两位小主解馋，当日咱们就烤了炙羊肉，烤肉时小主曾被铁签划过颈侧，留了道米粒长的血痕…咱们草原人，微末伤口常见，当时只抹了些许胡麻油止血…隔日晨起就有些低热了…奇怪的味道倒是未曾听闻小主说起。”
“饮酒了？”陶格斯愣了一下，又快速点头应是。
“饮了咱们带来的马奶酒。”
“那么……”安陵容皱眉再问，“今夜高热惊厥之前，情状如何？”
“酉正时分…小主己显疲色…且不思饮食…勉强服下一盏热羊乳暖身…便睡着了…”陶格斯身体抖如残烛，“…酉末奴婢入内掖被…触之烫手！小主浑身滚沸…呼之不应了！”
“常在近两日是否有说过脖颈疼痛僵硬？或是剧烈头痛难忍？”
陶格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有！有！昨夜她就开始说后脖子疼得要命，头痛得如同裂开……可…可我们都以为是风寒所致……小主！她…她这样是不是……”
“冷静！”最怕这种啼哭不止的病患家属，惹人心烦不说，更是影响表述病情。
“去！把你家小主之前用的药方子拿来一观。”安陵容严肃的眉眼镇住了情绪波荡不休的陶格斯，得了吩咐立马回身在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
安陵容展卷疾扫，眸光在“九味羌活汤加麻黄附子细辛”几行墨字上掠过！眉峰紧皱。
“这药方服了几日？”
“两…两日服用了三副”还算机灵，无需安陵再费口舌，首接将服药后的症状一一道来。
“前两副服用后发汗不止…热退半日却又复发！第三副就是今日夜间高热后了，是发现小主昏迷，奴婢们煎了硬灌下去的，完全不见起色，这才......”
这样的辛温重剂叠施于热毒燎原之躯…呵…这是要把人架在火上烤成焦炭！只是不知这位太医是医术不精还是心思不明了，不过这些同此时的事情无关，后续自有科尔沁去追究。
该问的都问完了，安陵容伸手诊过脉，再根据得到的这些信息，安陵容决定先看看吉日和身上的伤口。
“你家小主的伤口在何处，我要看看她脖颈上的伤口。”
陶格斯连忙颤抖着手去解吉日和紧扣的领襟。湿黏衣帛滑落……
明显看得到颈侧下方有块红肿，约莫铜钱大小，中心微微隆起，颜色暗红发亮，触之灼热且坚硬如石，边缘不清，周围皮肤绷紧！ 轻轻按压，吉日和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呻吟扭动。
“怎……怎会？”陶格斯满脸不可置信，就连宝音也没想到当日那小小一个划痕竟是会发展到如此程度。
安陵容心中震动！这确实不是风寒，结合高热、恶寒、神昏、脉象以及这颈部的典型病灶，她可以断定——颈部急性蜂窝织炎，严重者可发展为败血症，而中医称之为——
“锁喉痈！”
既然确定了病灶，那么......
安陵容的目光越过陶格斯，落在那厚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锦被上，沉声道：“先将常在身上的被子减去一半，炭火减一半，花朝你去将远离卧榻的窗子开丝小缝隙，小指宽窄即可。”
花朝自然听话的做事情，“不可啊，小主她冷得厉害……”陶格斯却几乎下意识惊呼，却被宝音斥回：“住口！听瑾贵人的！快撤！”
陶格斯只能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最上面那层厚重的貂绒锦被。然而，仅凭这轻微的触碰和掀动，意识模糊的吉日和竟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猛地缩瑟颤抖了一下！那层薄些的丝绵被褥依然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此刻己容不得她细想。吉日和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困难，唇色的青紫也能肉眼可见的看出来比之刚才更深！
“取针！”安陵容看向开过窗返回来紧随身侧的花朝，声音不免透出些许紧张。
必须要立时银针刺穴，先稳住这逆乱的风势，否则……！
吉日和的状况确实万分危急，花朝看得分明，忙手脚麻利地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备好的银针包，稳稳递了过去。
安陵容伸手接过针囊。她本想亲自为病人褪去部分衣物以便施针，陶格斯己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吉日和褪去了外袍，只留贴身的小衣。
趁着陶格斯忙碌的间隙，安陵容用平稳的声音向宝音解释了病情：
“吉日和姐姐体质本就偏热，又逢年节期间。科尔沁的羊羔炙烤味美，马奶酒亦是暖身良品，思乡情切之时享用家乡风味，本是慰藉，无奈这类饮食其性偏燥热。”
抬眼看了看认真侧耳倾听，努力理解的宝音达来，见她依然点头表示听得懂。
“加之可能是年节思乡牵挂，情志不畅导致内火炽盛。体质内热遇外界风邪，更兼颈侧那处外伤未能及时妥当料理，热毒蕴结不得发散，终在颈项少阳经所循之处炽盛成痈，才酿成这‘锁喉痈’的凶险急症。”
听完这番病因剖析，宝音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懊悔：“都怪，我想着让她高兴……我...疏忽了，没察觉……”
安陵容轻声安抚：“宝音姐姐此时自责并无益处，当务之急是救治常在。”
随即转向花朝：“准备纸笔，稍后需开药方。”
此时吉日和身上衣物己处理妥当。安陵容凝神静气，选好穴位，捻起银针，手法精准而沉缓地为她施针退热、疏风驱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