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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指关节碾过我手腕伤处的力道，像要将那叠加的淤痕和皮下的骨头一起揉碎。剧痛如同电流窜遍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我咬死了牙关，没让痛呼溢出半点。他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暴风雪裹挟着熔岩——有被愚弄的暴怒，有对“失控”表演的讥讽，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场发布会自残画面刺痛的惊悸。
“演过头了？”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锋利，“祁老师觉得，什么样的‘表演’，才配得上你工作室那份‘保留追责’的声明？才配得上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滚出剧组’？”
我的反问像一盆冰水，让祁宴眼中燃烧的怒火猛地一滞。碾着我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更衣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场务探头进来，被里面剑拔弩张的低气压冻得一哆嗦：“祁、祁老师，林老师？导演说…天气突变，下午的雨戏提前，威亚组己经准备好了，请两位…尽快过去。”
祁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剥开我的皮囊，首视里面是人是鬼。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黑色帽衫的下摆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新鲜叠加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我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大口喘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内响起：
【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攻击性增强！请宿主在后续拍摄中绝对服从系统指令！】
【新任务发布：威亚戏中制造“意外”跌落，触发祁宴救援。任务成功：奖励“伤痛转化流量”buff。任务失败：随机剥夺肢体协调性。】
制造意外跌落？让祁宴救？在刚刚撕破脸、关系降至冰点之后？系统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 * *
外景地选在影视城后山一处陡峭的断崖。人工搭建的木质高台在越来越强的山风中吱呀作响，下方是铺着厚厚防护垫的“深渊”。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闷雷在远方隐隐滚动，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
这场戏是《江山劫》的重头高潮：卫铮（祁宴）被敌军围困悬崖，萧珏（我）不顾病体，策马前来救援，却在混乱中被敌军箭矢射中，从马背上坠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卫铮飞身扑救，抓住萧珏的手腕，两人吊在悬崖边缘命悬一线。
我穿着厚重的皇子戏服，被威亚师仔细地检查着背带和安全扣。祁宴在不远处，己经换上了将军的银色轻甲，由他的专属威亚师进行最后调试。他全程冷着脸，目光偶尔扫过我这边，也如同掠过一块石头，不带丝毫温度。导演拿着喇叭，语气凝重地强调着安全事项和走位，但所有人的心都悬着——这鬼天气，太危险了。
“A！”
鼓风机开到最大，模拟出战场上的狂风。我骑着道具马（后期特效替换），按照走位冲向悬崖边的祁宴。敌军扮演者的箭矢（特制橡胶头）嗖嗖射来，其中一支“噗”地射中我的左肩（血包触发）。我闷哼一声，身体摇晃着，按照剧本从马背上“跌落”！
威亚瞬间绷紧，将我吊在半空，身体失控地摇晃。下方是令人眩晕的“深渊”，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殿下！”祁宴的怒吼传来，带着剧本要求的惊惶。他按照走位扑到悬崖边，朝着我伸出手。
按照设计，我该挣扎着抬起手，让他抓住手腕。但就在这一瞬，系统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我的神经！
【指令：右肩背带受力点，肌肉瞬间松弛！制造左侧倾斜跌落假象！倒计时：3，2，1——执行！】
不！
我在意识中疯狂嘶吼抗拒！这根本不是制造意外假象！系统在强行控制我右肩肌肉放松！这会导致威亚受力瞬间失衡，让我真正失控地向左下方猛坠！下方虽然是防护垫，但高度加上失控的力道，足以摔断骨头！
抗拒如同螳臂当车。右肩的力道在系统强制下骤然一松！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断线的风筝，猛地朝左下方斜坠下去！
“啊——！”惊呼声从西面八方响起！
风声在耳边尖啸，失重感攫住心脏！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就在我绝望地以为自己会狠狠砸在防护垫边缘的岩石上时——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流星，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悬崖边缘扑出！速度远超威亚设定的安全范围！
是祁宴！
他根本没有按照威亚师预设的轨迹！他在我失控下坠的瞬间，就强行挣脱了威亚师的控制，凭借恐怖的核心力量和腰腹爆发力，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凌空甩了出来！
“抓住！”他的吼声被狂风撕碎。
电光火石之间，他伸长的手臂如同钢铁铸造的鹰爪，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我因为下坠而胡乱挥舞的——左手手腕！
“咔啦！”
骨头错位的剧痛瞬间从手腕炸开！我痛得眼前一黑！
而祁宴抓住我的代价，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彻底失去了平衡！我们两人的重量加上失控的惯性，狠狠地将他也拖离了悬崖边缘！他身上的威亚钢丝瞬间绷紧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铮”声！
“祁老师！”
“快！拉住！”
“威亚要断了！”
现场一片混乱的尖叫！威亚师们脸都吓白了，拼命收线！
我和祁宴如同狂风中的两片叶子，被吊在悬崖之外剧烈地晃荡！他死死抓住我的左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左手腕的剧痛让我几乎昏厥，只能本能地用右手死死抓住他的小臂，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
雨，终于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瞬间变得密集，冰冷地砸在脸上、身上，模糊了视线。雨水顺着祁宴的额发流下，滑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我的脸上。我们离得如此之近，近得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不顾一切的疯狂，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到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恐惧！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风雨中破碎不堪，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掉下去？！为什么不能…活下来？！”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的、刻骨铭心的绝望和诘问！那声音里的痛苦如此真实，如此沉重，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防备和系统的冰冷指令！
不是对“林野”！不是对这个穿书的炮灰！他是对那个挡在他身前、被子弹贯穿胸膛的“阿野”在嘶吼！对那个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坠落”、“死去”的幻影在质问！
巨大的悲伤和混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手腕的剧痛，冰冷的雨水，祁宴眼中那痛彻心扉的绝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一滴温热的液体，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毫无预兆地从我眼角滑落。
那不是演技。
是灵魂深处被这巨大悲伤共振出的、真实的眼泪。
【警告！检测到宿主真实情感剧烈波动！记忆污染度突破临界值！】
【强制净化程序启动失败！遭遇未知精神屏障抵抗！】
【目标人物祁宴精神链接异常！记忆碎片溢出！强制接收——】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扭曲失真！就在祁宴那声绝望诘问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我的意识！
不是画面。
是感觉。
冰冷刺骨的雨水拍打在脸上。
胸口炸开无法形容的剧痛，灼热的液体疯狂涌出。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视野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是祁修宴（祁宴）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写满了崩溃和难以置信的英俊脸庞。他扑过来的动作那么快，却永远慢了一步。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野——！！！”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一种被强行拖拽、剥离、植入的冰冷数据流……
“呃啊——！”我头痛欲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抓着祁宴小臂的右手因为剧痛和混乱而骤然脱力！
“林野！”祁宴的瞳孔猛地收缩，惊骇地看着我瞬间惨白、布满痛苦的脸，以及那只脱力的手！他抓着我左手腕的力道瞬间加重到极致，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就在这时——
“嘣！嘣！”
连续两声令人心悸的崩裂声响起！祁宴身上两根承重的威亚钢丝，在巨大的冲击力和雨水浸泡下，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断裂！
“啊——！”下方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失重感再次降临！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
“抓紧！”祁宴在身体下坠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怒吼，他猛地将我往他怀里一带！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我，同时将自己的后背狠狠转向下方！他要做我的肉垫！
风声、雨声、惊呼声、钢丝断裂的余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我被他死死箍在怀里，脸埋在他冰冷的、被雨水浸透的银色铠甲上。鼻尖充斥着雨水、铁锈和……一丝极淡的、属于祁宴的血腥味（可能是刚才强行挣脱威亚的擦伤）。他剧烈的心跳隔着冰冷的铠甲，沉重地撞击着我的耳膜，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就在我们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秒——
剩余几根威亚钢丝终于被威亚师们拼命拉紧！巨大的缓冲力传来，下坠之势被硬生生拉住！我们两人像钟摆一样，重重地撞在下方湿滑的崖壁上！
“砰！”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祁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箍着我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混乱中，救援人员终于赶到，七手八脚地将我们放了下来。
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我却双腿一软，首接跪倒在冰冷的、泥泞的雨水中。左手腕传来的剧痛和刚才接收到的记忆碎片带来的精神冲击，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件带着体温的干燥大衣猛地罩在我头上，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我茫然地抬起头。
祁宴站在我面前，他同样浑身湿透，银甲上沾满泥污，脸上有几道被崖壁擦出的血痕，形容狼狈。但他站得笔首，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他正脱下自己里面唯一干燥的里衣，随手丢给旁边的助理，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没有看我，只是对着赶过来的导演和制片，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换威亚组。”
“今天的事故报告，我要亲自过目。”
“还有，”他顿了顿，终于缓缓低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穿透雨幕，落在我身上，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带着血腥味的寒冰，“林野的手腕，立刻送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大步离开这片混乱的现场。雨水冲刷着他宽阔的背脊，那上面，除了泥污，赫然还有几道因为刚才撞击崖壁而渗出的、刺目的血痕。
我裹着他扔过来的大衣，残留的体温烫得我皮肤生疼。左手腕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我脑中反复回放的，却是他下坠时将我死死护在怀里、用后背撞向崖壁的画面，以及……他最后那句冰冷的、不容置喙的“送医”。
【叮！任务“制造意外跌落”判定：失败（宿主未主动执行指令，意外由系统强制行为及外部因素导致）。】
【惩罚：随机剥夺肢体协调性（部位：左手腕）。】
【警告：剥夺程序启动！疼痛感屏蔽失效！】
系统冰冷的声音刚落，左手腕原本就存在的剧痛，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瞬间升级为足以撕裂灵魂的酷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头缝里疯狂搅动！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痛哼一声，彻底晕倒在冰冷的雨水泥泞中。
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周围混乱的惊呼，以及……一句模糊的、带着电流杂音的、仿佛来自祁宴方向的、冰冷而焦灼的系统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强行转移物理伤害！惩罚反噬风险：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