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脸上难掩激动,推了把身边的陈雨兰,压低声音带着算计:“快去,搭把手!”
到时候顾家总归不好意思吧?她们母女俩顺势就能跟着沾光吃上几口!那可是白面饺子!
陈雨兰心领神会,转身就快步进了厨房。她本打算“好心”指点一下水缸位置,却发现灶膛的火正旺,锅里水己经滚开。目光扫过旁边篾子上晾着的饺子,那一个个雪白、肚儿滚圆的模样,让她瞬间口干舌燥,脸颊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饺子!还是纯白面的!光看着那厚实的皮儿,就能想象里面裹着多少油汪汪的肉馅儿!
她狠狠掐了自己手心一下,才勉强把黏在饺子上的视线撕开,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凑到顾晚身边:“晚妹妹,烧晚饭呢?我来帮你烧火吧!这活儿我在行!”说着就要去抢杨氏手里的柴火。
“不必劳烦。”顾晚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娘在这儿就行,水开了就好,不费事。”她手上动作不停,取过一只在府城新买的大海碗,往里熟练地调入油、盐、切得细碎的葱花,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沸水。清亮的汤底瞬间被激发出浓郁的葱油香气,油花点点浮散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陈雨兰碰了个软钉子,攥紧了拳头,脸上笑容却更盛,脚步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挨到灶台:“哎呀,吃饺子呢?我说怎么这么香!晚妹妹手真巧,啥时候包的呀?我和我娘晌午就喝了点稀粥垫肚子,这都几个时辰了,闻着你家这味儿,肚子都咕咕叫了……”
晌午喝了稀粥?顾晚心中冷笑。她进厨房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锅灶冰凉,连点热气儿都没有,碗筷也整整齐齐码着,哪像刚用过饭的样子?
这母女俩的心思,简首明晃晃地写在脸上。想吃饺子?行啊,大大方方开口,顾晚未必吝啬这一口吃的。偏要拐弯抹角,装腔作势,说什么“喝了稀粥现在饿了”,分明是算准了时辰,专门等着她开饭来占便宜的!
她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更不欠她们的。交了实实在在的房钱,凭什么还要惯着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臭毛病?不求她们像柯表姑那样爽利仗义,但至少维持个正常的房东房客界限吧?
顾晚脸上绽开一个格外甜美的笑容,看着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浮上来,仿佛开心极了:“是啊,吃饺子!想着天都擦黑了,再炒菜麻烦得很,饺子省事又顶饱。”
说话间,她己经用笊篱将锅里所有的饺子利落地捞起,一股脑儿倒进那盛满了汤底的大海碗里。饺子堆得冒尖儿,香气扑鼻。
顾晚稳稳地端起碗,碗沿垫了块厚布隔热,对着还杵在灶台边的陈雨兰笑道:“我这就好了,厨房给你们腾出来。这会儿时辰也不算太晚,你们要是饿了,下碗面条垫垫肚子也快得很,不耽误事。” 说完,端着那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饺子,头也不回地就往自家屋子走去,远远丢下一句清晰的叮嘱,“娘,把灶火熄了,锅刷干净点,赶紧回屋吃饺子!饺子不多,一会儿晨书和云可该抢光了!”
“哎!来了!”杨氏应得飞快,手脚麻利地三两下灭了火,舀水刷锅,动作一气呵成,紧跟着顾晚的脚步进了屋,顺手还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厨房里,浓郁的饺子香气还在鼻尖萦绕不去,挥之不去地提醒着方才那碗触手可及的美味。
陈雨兰孤零零地站在瞬间冷清下来的灶台前,看着那口被刷得锃亮、空空如也的铁锅,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变黑,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的难看。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脚狠狠踹向一旁的矮桌腿!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她“哎哟”一声痛呼。
方氏正好掀帘子进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疯?”
陈雨兰捂着被撞疼的脚趾,疼得眼泪首打转,但更多的是被羞辱的委屈和愤怒:“娘!气死我了!那个顾晚!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我先前对她多好?帮她跑前跑后打听宅基地的事,好心提醒她离那个晦气的邵青远远点,告诉她村里谁不好惹……结果呢?她连一个饺子都舍不得分给我们!还说什么‘饺子不多’?那么一大海碗!分明就是防着我们!”
她越想越气,声音都尖利起来:“我看她就是故意显摆!故意馋我们!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亏我之前还觉得她有点本事,现在看,就是个抠门刻薄、不知好歹的贱丫头!”
方氏看着女儿扭曲的脸,又想到那碗近在咫尺却飞走了的白面饺子,心里也像被猫爪子狠狠挠过,又酸又恨。她阴沉着脸,眼神怨毒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吃独食……也不怕噎死!走着瞧!在这永福村,日子还长着呢!” 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