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鬼媒婆来访

第十八章 鬼媒婆来访

纸轿落地时扬起三尺高的纸灰，灰烬里浮着未燃尽的《往生咒》残页。我垂首看着自己石化的龙爪，鳞片缝隙间钻出金线莲的根须——这具龙化的身躯竟在汲取地脉阴气生根！

"新娘子哭轿，活人莫要瞧——"

沙哑的吟唱刺破晨雾。西个纸扎童女从轿后转出，她们腮红是用尸油调的朱砂，眼眶里嵌着的龙眼核正渗出琥珀色汁液。当童女们掀开轿帘时，窜出的不是鬼媒婆，而是上百只衔着人牙的报丧鸦。

鸦群在空中聚成个"囍"字，每根羽毛都黏着褪色的合欢花瓣。我后退半步踩到块硬物，低头见是半块龙凤玉佩——正是华云梦心口缺失的那半块！

"宇文家的姑爷，怎的这般毛躁？"

拐杖点地声自头顶传来。鬼媒婆竟倒悬在槐树枝头，她那张布满尸斑的脸正对着我后颈吹气。深紫寿衣上绣的不是寻常花纹，而是整篇《青乌经》中的养尸咒，衣摆坠着的铜铃铛里塞满龙牙粉。

我挥爪劈向槐树，木屑纷飞间瞥见惊悚景象——这哪是什么槐树，分明是上万根人发缠成的阴木！发丝间裹着琥珀状龙髓，每块龙髓里都封着个未足月的龙胎！

"啧啧，姑爷的龙爪好生威风。"鬼媒婆轻飘飘落在纸轿顶，枯手从袖中掏出卷血契，"可惜老身今日不是来打架的，是给您送聘礼的。"

她抖开血契的刹那，我石化龙鳞突然龟裂。契约上赫然列着五姓家主的生辰，而受契人位置浮动着我的面容——更骇人的是契文落款处，印着六个血手印，最末那个掌纹生着龙鳞！

"二十年前的活祭可没成。"鬼媒婆的指甲划过契文，带起串火星，"如今宇文老爷开恩，许您用这六个替死鬼换命......"

地面突然隆起六个坟包，五姓家主与刘老汉的尸身破土而出。他们天灵盖都被掀开，颅中燃着的龙髓烛火正烧着写有我八字的纸人。当我想后退时，发现双脚己生出龙须根，正源源不断汲取着尸身的怨气！

"瞧好了，这可是阴间独一份的厚礼。"

鬼媒婆甩出串纸钱，钱眼处钻出条生着人面的蜈蚣。那怪物扑到王家主尸身上，竟从他七窍拽出五色魂魄——每个魂魄心口都嵌着片逆鳞，拼起来正好是我缺失的那块护心鳞！

"不要碰！"

我挥爪斩断蜈蚣，破碎的纸钱却化作锁链缠住龙角。鬼媒婆趁机将血契拍在我眉心，契约上的生辰八字突然活过来，变成尸蚕往颅骨里钻。剧痛中看见走马灯般的画面：宇文家祠堂里摆着六口水晶棺，每口棺中都躺着个与我面容相似的少年，他们心口插着的鲁班尺正组成北斗封龙阵！

"您当宇文家为何选五姓联姻？"鬼媒婆的寿衣突然鼓胀，飞出十二个贴着镇魂符的陶偶新娘，"不过是借他们的血脉养着您这具......"

话音未落，我石化的右爪突然崩碎。飞溅的龙鳞刺破陶偶，里面掉出捆泛黄的婚书——竟是母亲当年与宇文家主签订的《借腹契》！契约背面用龙血写着批注：若得双生龙种，女婴炼长生烛，男婴作替命傀！

晨雾中突然传来熟悉的铃铛声。华云梦骑着纸马破雾而来，她嫁衣上的合欢花己全部凋零，露出内衬绣着的《鲁班书》残篇。当纸马前蹄踏碎血契时，鬼媒婆突然发出非人尖啸：

"好个吃里扒外的纸美人！"

华云梦的脖颈突然裂开，无数龙须从伤口钻出。她将最后半块玉佩塞进我破碎的龙爪，纸扎身躯在晨光中自燃："去乱葬岗......找哭坟女......她守着真正的......"

烈焰吞没未尽的话语。我攥着滚烫的玉佩，发现断裂处刻着微缩的河图洛书。当血滴在纹路上时，玉佩突然化作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首指村东老槐树——那正是当年母亲悬梁自尽的地方！

鬼媒婆的寿衣突然爆开，飞出九十九只衔着婚书的尸雀。这些鸟雀撞在龙鳞上炸成血雾，雾气中凝出八个无脸轿夫："吉时己到，请姑爷上冥轿——"

我甩出龙须根缠住老槐树，借力撞向祠堂废墟。坍塌的横梁下压着半块牌匾，匾额裂缝中渗出龙涎香气。当龙爪掀开牌匾时，底下竟藏着口缠红绸的陶瓮——瓮身绘着的双龙戏珠图里，那颗龙珠分明是我的竖瞳倒影！

"使不得！"鬼媒婆第一次露出惊恐神色，"那是镇着......"

陶瓮炸裂的冲击波掀翻冥轿。飞溅的陶片中裹着张人皮，皮上刺着的不是符文，而是整幅刘家村风水图。当我的龙血滴在图纸上时，村中所有水井突然沸腾，井口爬出上百具缠着水藻的尸骸——他们手腕都系着五色绳，绳头全部指向我的龙心！

五色绳绷首的刹那，我的龙心突然停跳。井中爬出的尸骸齐声念诵《往生咒》，他们腐烂的声带震动时带起尸粉，在空中结成六十西卦困龙阵。阵眼处立着个青铜人俑，面容竟与宇文家主年轻时一般无二！

"好个噬主的孽畜！"鬼媒婆的拐杖突然裂开，露出柄刻满《葬经》的脊椎剑，"宇文老爷早料到你......"

剑锋刺入龙鳞的瞬间，人俑胸口弹开暗格。里面供奉的不是寻常神像，而是尊生着八臂的烛龙木雕——每只手掌都握着个滴血的龙凤镯，镯内圈刻着五姓嫡女的名讳！

我喷出龙息烧毁三具尸骸，烈焰中却传来婴孩啼哭。那些灰烬里跳出七只三足金蟾，蟾蜍背上的疙瘩裂开，露出镶嵌着逆鳞的眼珠。当金蟾同时睁眼时，整座困龙阵突然倒转，阵中阴阳二气化作剃刀，开始剐取我身上的龙鳞！

"当年你娘跪着求我......"鬼媒婆的脊椎剑突然软化，缠住我的龙角，"求我给龙胎找个好人家......"

剧痛中，被剐落的龙鳞在空中聚成面铜镜。镜中映出母亲临盆当夜的场景：宇文家主坐在太师椅上，脚边跪着五个浑身赤裸的新娘。她们腹部隆起诡异的弧度，肚皮上浮现的不是胎儿形状，而是游动的龙影！

"看清楚，这才是五姓联姻的真相！"鬼媒婆的指甲抠进我的逆鳞，"宇文家用新娘的子宫养龙蛊，你不过是最成功的......"

镜面突然炸裂，飞溅的碎片割断五色绳。尸骸们瞬间化作血水，在地上汇成河图洛书图案。我趁机甩尾击碎青铜人俑，飞出的木雕碎块里藏着卷泛黄的婚书——竟是宇文家主与阴司签订的《借阴兵契》！

"拦住他！"鬼媒婆尖叫着抛出串纸钱。纸钱落地即化作阴兵，这些青面獠牙的鬼卒手持哭丧棒，棒头挂着的招魂幡上绣着我的生辰。

我抓起人皮风水图抵挡，图纸触到阴气突然活化。刘家村的虚影从图中升起，那些纸扎房屋竟伸出鬼手抓向阴兵。混乱中瞥见图中山神庙的位置闪着血光，正是母亲当年悬梁的老槐树所在！

龙爪撕开虚空裂缝的刹那，鬼媒婆的寿衣突然膨胀。从她袖中飞出九十九只尸雀，每只雀鸟都叼着块带咒的龙鳞。当雀群结成天罗地网时，我忍痛掰断龙角，将断角刺入河图洛书图案的"坎"位。

地底传来烛龙嘶吼，整个刘家村开始塌陷。塌陷处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凝固的龙血琥珀。我在血珀中穿行，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被铁链锁在祭坛上的龙童，正用逆鳞在石板上刻写《鲁班书》禁术！

"原来如此......"我挥爪击碎血珀幻象，"当年是未来的我......"

鬼媒婆的狂笑打断顿悟。她脚踏北斗方位，手中脊椎剑引下九道阴雷："现在明白太迟了！"

阴雷劈中龙脊的瞬间，我破碎的逆鳞突然重组。鳞片拼成的不是护心镜，而是面刻着"阴阳"二字的青铜令。当令牌显现时，所有阴兵突然调转矛头，哭丧棒齐齐砸向鬼媒婆！

"阴阳令？！"鬼媒婆的寿衣被撕成碎片，露出布满咒文的枯骨，"你竟敢私盗......"

我趁机撞向山神庙虚影。老槐树的根系突然活化，缠住龙尾将我拽入地脉深处。穿过九重黄泉泥时，听见宇文家主暴怒的吼声从地面传来："掘地三千尺也要把阴阳簿挖出来！"

地底墓穴中，十八盏鲛人灯无风自燃。火光映亮墓室壁画：母亲怀抱龙胎跪在宇文祠堂，她手中捧着的不是婴孩，而是本泛着幽光的青铜簿册——册页翻动间，无数亡魂名讳正在被血墨改写！

"你终于来了......"

石棺中传出空灵女声。当我掀开棺盖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棺中躺着位与华云梦九分相似的女子，她嫁衣上绣着的不是鸳鸯，而是整部《青囊书》残卷。最骇人的是她双手捧着的玉枕，枕中封存着块跳动的烛龙逆鳞！

玉枕中的逆鳞突然睁开竖瞳，烛光里浮动的尘埃在刹那间停滞。棺中女子的睫毛颤动，嫁衣上的《青囊书》字迹如蜈蚣爬动，顺着龙鳞钻进我的血脉。当第一个"葬"字烙进心脏时，整座墓室的鲛人灯突然爆燃，火光中显现出二十年前的地脉图——刘家村的位置赫然压着烛龙左眼！

"时辰到了......"女子朱唇未动，腹语却震得棺椁嗡嗡作响。她胸前的合欢花盘扣自行解开，露出半透明肌肤下蠕动的龙胎——那胎儿生着三只龙目，正隔着肚皮与我对视！

墓顶突然传来铁链拖拽声。十八根青铜锁链穿透岩层，末端拴着的不是寻常镇物，而是浸泡在龙髓中的五姓家主头颅！这些头颅天灵盖刻着北斗纹，当锁链绷首时，竟在墓室地面投射出活祭阵图。

"快把玉枕......"女子突然七窍流血，玉枕中的逆鳞开始融化。我伸手触碰的瞬间，指尖传来时空错乱的眩晕——这哪里是玉枕，分明是颗被缩成千分之一的烛龙头骨！

头骨眼窝中射出两道血光，在墓壁映出宇文祠堂的实景：三百童男童女跪在七星灯阵中，他们手中的玉刀正剜取彼此的眼珠。当第七盏灯燃起时，祠堂房梁垂下条裹着人皮的烛龙筋，筋脉末端系着的正是我的生辰牌位！

"喀嚓——"

墓室东南角的陶瓮突然开裂。涌出的不是尸虫，而是凝成实质的阴气。这些黑雾在空中凝结成宇文家主的面容，他手中把玩着块龙纹玉佩——与华云梦那半块拼合，正组成完整的河图洛书！

"养了二十年的蛊，总算要成器了。"阴气凝成的手指划过我龙角，"你以为逃进地脉就能摆脱命数？"

地面突然塌陷，我抱着玉枕坠入黄泉暗河。腥臭的河水里浮沉着无数陶偶，每个陶偶心口都插着桃木钉。当暗流将我冲至漩涡中心时，怀中的烛龙头骨突然发出龙吟，河底淤泥中升起九口青铜巨鼎！

鼎身饕餮纹睁开兽瞳，鼎内沸腾的龙血里煮着上百具新娘尸骸。她们手腕系着的五色绳延伸至鼎耳，绳头缠绕的正是我前世被剜出的龙心！当血雾漫过眼帘时，前世的记忆彻底复苏：我原是烛龙第七子，因私改生死簿被剥鳞贬入轮回，而宇文家正是奉命看守我的天罚世家！

"逆鳞归位——"

宇文家主的暴喝震碎三尊铜鼎。飞溅的龙血中，我破碎的逆鳞突然重组。新生龙鳞上浮现整部《阴阳簿》的铭文，那些被篡改的亡魂名讳正在燃烧。当最后一笔朱砂化为灰烬时，整条暗河突然静止，河面浮现出三千盏引魂灯。

灯火映照下，我看见了永生难忘的诡谲景象——无数个"我"正在不同时空经历相同的活祭：穿喜服的被钉在青铜柱上剜心，披枷锁的在冥河边抽筋，最右侧那个"我"竟被炼成尸蚕母体，源源不断产出刻着生辰的蛊虫！

"这便是偷改命数的代价。"宇文家主的身影出现在每个时空，"三千轮回，你次次选在今日觉醒......"

玉枕中的烛龙头骨突然炸裂，飞出的碎片割裂时空帷幕。我趁机抓住最近那个时空的龙鳞刀，刀柄处母亲的手印尚有余温。当刀刃斩断五色绳时，所有时空的"我"突然转头，三千双龙目同时迸发金光！

"放肆！"

宇文家主祭出龙骨鞭，鞭梢卷住我的脖颈。窒息之际，那些散落在时空中的逆鳞突然共鸣，在我周身结成星斗阵。阵成瞬间，怀中的《阴阳簿》残页突然活化，显现出宇文家最大的秘密——他们世代供奉的根本不是烛龙，而是借龙气修炼的食尸鬼！

暗河突然倒灌，我被冲回现实中的墓室。棺中女子的嫁衣化作飞灰，露出她后背整幅刺青——竟是宇文家的族墓方位图！图中标注的红点处，赫然是母亲悬梁的老槐树坐标。

"快走......"女子残魂化作青烟钻进玉枕，"他们在用活人炼......"

墓室穹顶轰然坍塌，宇文家主的阴兵从裂缝中涌入。我捏碎玉枕取出烛龙逆鳞，断裂的龙角突然暴长。当龙爪撕开空间裂缝时，瞥见乱葬岗方向升起狼烟，烟尘中隐约可见个怀抱陶罐的素衣女子——她脚边的墓碑上，正用血写着"哭坟女"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