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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的冰裂纹窗棂外飘着细雪，宜修将鎏金手炉往怀中拢了拢，望着跪在青砖地上的颂芝。这宫女发髻散乱，翡翠耳坠只剩一只，显然是刚从慎刑司的夹棍下捡回条命。
"奴婢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颂芝重重叩首时，袖中滑出个织锦荷包。宜修用脚尖挑起那荷包，金线绣的奎木狼星图硌在蜀锦鞋面上——钦天监的物件果然都沾着星斗寒气。
当夜子时，颂芝被带到西暖阁。羊角灯在穿堂风里摇晃，将她颤抖的影子投在《璇玑图》屏风上。宜修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二十八星宿罗盘，青铜指针在室女宫与天蝎宫间摇摆不定。"季大人上月私会齐妃时，可是走的玄武门？"她忽然开口，惊得颂芝打翻了茶盏。
罗盘背面的铜锈里藏着钦天监的秘辛。宜修用银簪挑开夹层，羊皮纸上绘着季惟生与蒙古喇嘛往来的星象图，角宿位置赫然标着紫微星陨落的谶语。窗外的雪忽然下得急了，打在琉璃瓦上如密鼓催阵。
三日后，御花园的望星台突发走水。宜修立在焦黑的紫檀星晷旁，看着小太监从灰烬里扒出烧变形的罗盘。那物什虽面目全非，但室女宫方位的梵文刻痕仍清晰可辨——正是季惟生上月为齐妃占卜子嗣时用过的法器。
"星象示警，荧惑守心。"宜修在早朝时捧出罗盘，翡翠护甲划过盘面焦痕，"季大人夜观天象，却在紫微垣测得妖星现世。"她话音未落，九卿屏风后转出个蒙古装束的喇嘛，手中经筒转动时，掉出张绘着皇帝生辰八字的血符。
季惟生的脸色霎时如死人般灰败。他怎会想到，那日赠予齐妃的安胎符咒，经宜修着人篡改后，竟成了诅咒皇帝的巫蛊之物。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旋转，首指殿外太庙方向——那里正供着先帝灵位，香烛无风自灭。
"逆臣！"皇帝掀翻龙案，和田玉镇纸将罗盘击得粉碎。飞溅的青铜碎片中，宜修看见季惟生官袍上绣的二十八宿纹样寸寸崩裂。那夜她命人掺在灯油里的曼陀罗粉，此刻正让皇帝眼中的血丝愈发狰狞。
刑部大牢的地砖沁着血水，宜修隔着沉香木屏风观赏季惟生受刑。铁链摩擦声里，她缓缓转动新得的星宿罗盘，看着指针停在危月燕方位——那是她命人埋下巫蛊人偶的冷宫方向。季惟生的惨叫声突然拔高，原是烙铁印上了他观星用的右眼。
半月后，慎刑司的供状与二十八箱"罪证"呈至御前。宜修倚在养心殿的蟠龙柱旁，看着皇帝将季惟生的斩首诏书摔在《甘石星经》上。溅起的墨汁污了紫微垣星图，恰如那夜她泼在巫蛊人偶心口的黑狗血。
颂芝捧着星盘残片进来时，宜修正对镜梳妆。菱花镜中映出罗盘底座暗格里的机栝——轻轻转动三圈，盘面便会显出预设的凶兆星象。铜镜边缘嵌着的东珠忽然蒙上雾气，恍如季惟生临刑前望向钦天监的那一眼。
雪夜，宜修登上重修后的望星台。新铸的青铜浑天仪在月光下流转冷光，她将罗盘安置在天枢位，指针立刻指向翊坤宫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年妃砸瓷器的声响，混着紫茎泽兰的毒香飘过宫墙。钦天监新任监正跪在阶下，手中奏报写着"井木犴犯中宫，主阴盛阳衰"。
景仁宫的更漏滴到寅时，宜修在《开元占经》的夹页里添上新注："危月燕临坤位，当以金器镇之"。书页间夹着的金箔小剑微微发烫，剑身刻着端妃的生辰八字。窗外启明星忽然黯淡，恰似那日季惟生咽气时，天牢窗棂外熄灭的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