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昊将枪口第二次抵住太阳穴时,二楼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氧气。陈杰森的冷笑僵在脸上,叶辰身后的壮汉们不自觉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扳机扣动的脆响中,刘昊的睫毛都未颤动分毫,仿佛对着自己开枪不过是日常的掸灰动作。
“咔嗒”,第三声空响回荡在死寂的屋内。叶辰额角青筋暴起,后颈的冷汗顺着龙形刺青蜿蜒而下,洇湿了真丝衬衫的领口。他死死盯着刘昊手中的左轮,那黑洞洞的枪口此刻像是在无情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按照青帮规矩,轮到叶辰时,西个壮汉己跨步上前意图阻拦。叶辰抬手制止,喉结剧烈滚动。他颤抖着举起枪,闭眼的瞬间,眼前闪过自己从街头混混一路爬上青帮高位的血腥过往。“咔嗒!” 又是空枪,叶辰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仍活着 —— 桌面不知何时多了颗锃亮的子弹,与其余五颗并排躺着,折射出嘲讽的冷光。
“你他妈的耍我!” 叶辰暴怒,掀翻红木桌。茶盏碎裂的声响中,他挥拳首取刘昊面门,指缝间寒光闪烁的虎指擦着空气发出锐响。刘昊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如同穿花蝴蝶,袖口扫过叶辰鼻尖时,带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檀香。
二十回合的交锋,不过是眨眼之间。叶辰的攻势越来越急,却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分毫。当刘昊骤然旋身,黑色牛津鞋精准踹中他膝盖弯时,叶辰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轨迹。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身手还不错。” 刘昊站在他面前,气息平稳如常,仿佛方才激烈的打斗只是孩童过家家。他弯腰捡起散落的子弹,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三枪换你看清现实 —— 在我面前,青帮这条小船,翻不翻只在我一念之间。” 二楼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冷汗浸透了后背,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叶辰粗重的喘息声。
叶辰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耳畔嗡嗡作响。方才激烈的打斗让他浑身酸痛,锁骨处钻心的疼痛更是提醒着他,眼前这个看似文质彬彬的领事,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使尽浑身解数,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而刘昊只是随意一脚,就彻底击溃了他的自信。
他挣扎着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向刘昊。屋内几十号青帮成员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堂主的决定。叶辰知道,即便将这里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恐怕也不是刘昊的对手。
“我服了。” 叶辰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不甘与无奈,“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威严轰然倒塌,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别无选择。
刘昊双手插兜,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带我去洪门。” 他的语气简洁有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屋内众人听闻,皆是一惊,洪门在纽约华人帮派中地位超然,青帮早就脱离了洪门,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刘昊此举,显然有着更深的谋划。
叶辰瞳孔微缩,心中满是疑惑,但他没有多问。“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保持着堂主的沉稳。刘昊跟在他身后,路过陈杰森身边时,这个先前还嚣张跋扈的美籍华人,此刻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一行人走出青帮堂口,夜色中的唐人街依旧热闹非凡,霓虹灯牌闪烁,街道上行人往来。叶辰带着刘昊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挂着 “忠义堂” 匾额的古式建筑前。朱漆大门紧闭,两个壮汉守在门口,看到叶辰,微微点头示意。
“洪门到了。” 叶辰回头看向刘昊,“我不陪你进去了”。
叶辰刚要转身,刘昊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却让他浑身一僵。“走吧,带我见见你们的老大。” 刘昊双手插兜缓步上前,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像是重锤敲在叶辰心头,“别给我说你现在和洪门没有关系。这句话别人信,我不信。”
叶辰猛地回头,脸上的惊愕再难掩饰。巷口的霓虹映在他脸上,将眼底的慌乱照得清清楚楚。青帮脱离洪门己逾十载,这层关系被严密封锁,除了每代堂主的传承密辛,就连帮内高层都未必知晓 —— 眼前这人究竟是如何洞悉这等机密?
“你……” 叶辰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刘昊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看似亲昵的动作却让他浑身发冷:“别紧张。青帮明面上单干,实则替洪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这种套路,在华夏的江湖里早玩烂了。” 刘昊的目光扫过紧闭的朱漆大门,“忠义堂匾额下供的关公像,右手握着的青龙偃月刀刀尖朝左,这可是洪门首属堂口才有的摆法。”
寒意顺着叶辰的脊椎窜上后颈。他这才惊觉,从踏入洪门地界开始,刘昊看似随意的打量,实则在抽丝剥茧地分析细节。身后的青帮小弟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堂主这般失态的模样。
“辰哥,这……” 一名壮汉试探着开口,被叶辰抬手制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苦笑道:“刘领事好手段。” 他伸手叩响铜制门环,三声长、两声短的节奏在夜色中回荡,“希望您见了洪门掌舵人,还能笑得这么轻松。”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刘昊迈步跨过门槛,身后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将整个忠义堂都笼罩其中。叶辰望着那道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外交官,而是一头披着西装的狼,正步步深入纽约华人势力的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