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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堂的火把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火苗被风吹得西处乱窜，仿佛在与风进行一场激烈的搏斗。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将十二幅傩神画像映得如同活物一般，仿佛它们随时都可能从画中走出来。
林深跪在青铜祭坛前，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捧着傩面。傩面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涌动。面具内层暗褐色的斑块在紫外线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那是一块风干蜷缩的皮肉，上面细密的苗文刺青在蓝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这是……”林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腕间的银铃发出细碎的悲鸣，仿佛在为他的恐惧而哀鸣。那个日期像烧红的铁烙一样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苗族古历记载中，陆氏最后一代鬼师继任的时辰。
冰凉的刀背突然贴上了林深的后颈，冰冷的触感让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饕餮纹在火光中张牙舞爪，仿佛要将他吞噬。陆燃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苗语如同诅咒一般在他耳边响起：“戴稳了，我的药师大人。”
翡翠镶嵌的傩面刚触及林深的皮肤，眼窝处的宝石突然暴长倒刺。林深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尖锐的玉刺己经无情地穿透了他的颧骨，一股腥甜的鲜血顺着獠牙形状的面具滴落，染红了祭坛。八具悬在梁上的古尸同时转过头来，它们腐烂的眼眶里爬出了无数荧光蜈蚣，这些蜈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指向了林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咚——”
牛皮鼓炸响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撕裂了。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林深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他看见万历年的祭坛上，少年陆燃被浸过尸油的铁链紧紧地锁在青铜柱上，他的苍白后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砂咒文，这些咒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自己——戴着傩王面具的道士正举起淬毒的牛角钉，铁锤落下时溅起的血珠在半空凝成了一只只蛊虫，这些蛊虫在空气中飞舞，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命运。
“以汝血肉饲傩神，换我林氏百年康泰！”
自己的声音在西百年前的回响里显得格外残忍和陌生，林深想要伸手阻拦，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动弹。此刻的他，也戴着相同的傩面，獠牙深深地咬进了他的掌心肌肤，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
梁上尸体突然坠落，腐朽的傩面在青石板上摔成玉渣。林深在令人窒息的尸臭中摸到陆燃的银镯，内侧双生蛊纹在血污中若隐若现。老苗巫的骨杖重重敲裂地面，九口陶瓮从裂缝中升起，瓮身密密麻麻贴满褪色的辰州符。
"看看这些宝贝。"苗巫的银簪挑开最旧的封泥，捞出的傩面内层竟嵌着片带毛囊的头皮，"阿弟当年剜肉刻的面具，用的是这汉人药师的背皮。"
林深猛地扯开陆燃的苗服，月光照在那块菱形伤疤上，缝合线的痕迹己经长成血肉的一部分。紫外线灯扫过时，疤痕边缘浮现出苗文债契：【取皮一方，还魂九世】。那些字迹像活物般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蛊虫在皮肤下游走。
"很疼吧？"林深的手指刚碰到伤疤就触电般缩回。西百年前的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少年在青铜柱上痉挛，后背被剥皮的伤口泡在药酒里止血。
陆燃突然笑了，牛角刀毫不犹豫刺入自己后腰。鲜血喷溅在陶瓮上时，他剜出块带刺青的皮肉按上林深后背："这才是完整的傩契！"
剧痛中两具身体同时痉挛，林深看到紫外线灯下浮现的补充纹路——那分明是张人皮地图，每道伤痕都对应着某代转世者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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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沱江突然翻起黑浪，浸泡多年的尸骸像获得生命般爬上岸。铁链缠住林深脚踝时，他听见陆燃在祭坛上吟唱古傩调，每个音节都让江水沸腾得更剧烈。
"当年你在我背上刻傩神..."陆燃站在青铜鼎上割破手腕，血滴在半空化作食人凤蝶，"现在该还了！"
九具古尸扒开林深的苗服，腐烂的指尖在皮肤刻下发光咒文。剧痛中记忆如潮水倒灌，他看见万历年的自己穿着鹤氅道袍，朱砂笔在少年后背勾画傩王图腾。每落一笔，药鼎就浮起具林氏先祖的尸骸，那些骷髅的牙齿竟在咀嚼新鲜血肉。
现实中的咒文突然离体飞旋，在空中拼出血契全文：【刻皮为契，九世饲傩】。苗巫的骨笛吹响时，林深的后背皮肤像被无形的手撕扯，整块剥落的面皮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傩面覆上陆燃的脸。
当最后一丝皮肉连接被扯断时，江心突然炸开巨大水花。万历年的沉棺浮出水面，棺盖内面密密麻麻刻满带血的"深"字，那些字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不同年代被反复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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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月光突然凝成银针，暴雨般扎进林深的肌肉。他在血泊中爬向沉棺，九套傩面整齐排列在丝绒衬里上，每副都连着块泛黄的人皮。最新那副的獠牙还在滴血，面具内层粘着的皮肤尚带体温。
"刻皮者终为皮..."陆燃的银镯突然炸裂，碎玉在空中拼出苗疆古谚。他伸手抚摸林深血肉模糊的后背，指尖沾血在棺木上补全后半句："饲傩者永为傩。"
当林深将最后一块人皮覆上面颊时，整座傩堂在轰鸣中坍塌。九具古尸化作傩神虚影，将陆燃钉上青铜柱的方式与西百年前如出一辙。林深在獠牙面具后发出嘶吼，脱口而出的却是万历年间的道咒："以傩饲傩，万世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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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沉棺时，林深在尸泥中挖出个锡匣。泛黄的人皮契约上，万历年的朱砂印泥依然鲜艳如血。紫外线灯扫过补充条款时，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十世重逢，换皮为傩】。
远处传来货郎的摇铃声，那担子沉入沱江的刹那，浮起的傩面内层粘着块新鲜皮肤。林深颤抖着用证物袋装起那片皮肉，法医室的灯光下，指纹与他昨晚剥落的伤疤完全重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轮回。"他望着证物柜里九代转世者的档案，最新那页照片上，陆燃在法医解剖台上对他微笑。解剖报告写着：背部皮肤呈规则菱形缺失，创缘可见西百年前的缝合线头。
